七十五 恶斗海匪
商船上一帮人正围着瞧鲨鱼新奇之事时,只听得高桅的吊篮中传来一个尖锐的喊声:“有海匪,有海匪。”声音变得越来越高昂,近乎声嘶力竭。
在一片凄厉的嘶喊声中,正在砍小鲨鱼的船员闻声拎起砍刀便往船舷边跑。而曾纪生、谢富贵等一帮湖南来的旱鸭子还未明白怎么回事,只见这支商船队的甲板上乱糟糟的有人拿起鸟铳,有人架起铁炮,有人拎着破刀,纷纷往海船的两边舷帮奔去。
谢富贵到底是闯过江湖的人,他几个健步便奔到船头,抬眼一望,远远的海天连线边,几个桌面大的黑影正在向商船队快速驶了过来。待到曾纪生一行人赶过来时,黑影渐渐地近了,桌面大的黑影变成了八九艘尖头海船,打头的一艘海船高高的桅杆上,还挂着一面大大的三角黑旗,随风猎猎地飘扬。
这时,商船队的船老大郑云周匆匆地赶了过来,找曾纪生商量如何对付海匪抢窃之事。
作为时常闯南洋海域的郑云周,他的海船上自然不乏防身的利器,弓箭、枪炮、刀枪尽皆具备。他的海船上也不乏亡命之徒,但这么多年来,还是第一次碰到近十只船的海匪来攻击。还在上船前,他便听张伯元介绍说,曾纪生是名震国内外的湘军之后,因此连忙赶了过来,向曾纪生讨主意。
谢富贵听闻船老大郑云周介绍了情况后,提议道,迅速将两艘商船连接在一起,将十多门铁炮设置在船头船尾,船舷边由拿枪持刀的人守护,防止海匪抢上船员。同时,就着海风甚大,扬起所有的风帆,借助风力、凭借商船船大力劲,冲破海匪船的阻击,才能脱离险境。
在以往与海匪的遭遇中,郑云周一般是掉头就走,时常借助自己海船的船大力劲而冲破海匪的拦截,然后再绕道前往贸易的海岸。如果被海匪追上,也只能认命苦,散财保命。此次听到谢富贵准备不改变航向,对着海盗船直冲而去的主意,心里不由得犹疑起来。
是进还是逃?大主意还得由曾纪生来定,毕竟他是货物的主家。进吧,势必与海盗有一场生死血拼;掉头逃吧,海盗船已近在咫尺,失去了掉头回航的最佳时机。况且两艘商船分散后,抵抗的力量将更为弱小。他转头瞧了瞧谢富贵,只见谢富贵一脸的坚毅神色,从那种百折不挠的坚毅神色中,曾纪生突然意识到了父亲那代人身上的湘军精神,在当年湘军的词典上,只有“进击”之词,这才成就了湘军的辉煌胜利。心随念转,他毫不犹豫地对郑云周说:“冲过去,挡我们者,死!”
听完曾纪生的话,郑云周与谢富贵分头去做安排了。
此次下南洋,谢富贵为着湘绣几千里行程的安全,除带了十多个他一手训练的护院,还带了二十多个各有一技之长的湘军后裔。他根据各人所长,迅速分派了各人的防守岗位,有的作炮手,有的作枪手,有的作弓箭手,有的作刀手,还有的派去援助郑云周的海员,将两艘商船捆绑固定在一起,或是协助升主、侧帆,准备凭借商船体大力不亏的优势,借东北风全速冲过海盗船的包围圈。
待商船队一切准备妥当,近十艘海盗船已呈半包围态势逼近了商船。那艘领头的海盗船也靠住了商船队的船帮。因着商船比海盗船高了许多,海盗船上的船员正在拖出绳网,用箭头搭住绳网的铁钩,张开一把把弓弦,只见箭头带着铁钩嗖嗖地往商船的舷帮上飞去。而准备厮杀的海匪则持刀拎枪在一旁站着,一旦绳网铺上商船船帮,便将立即往上爬,到商船上去杀人放火抢劫。
海战在突然间爆发了,只听得炮声隆隆,巨大的铁弹砸烂了一艘海盗船的船舷,瞬间海水涌入,拦路的海盗船歪歪斜斜地驶到了一边。似乎是炮声的刺激,已靠近商船船帮的那艘领头船甲板上,传来一片海盗的啸叫声,跟着,固定在商船舷帮上的绳网上,密密麻麻地扒满了蚂蚁似的海盗。
守护在船舷边的商队人员,有的人拿刀使劲砍着挂住舷帮的铁钩,有的人箭发流星,有的人则用火枪往下射击。
一时间,枪声、刀声、弓弦声混成一片,仿佛有几百个魔鬼在捉对厮杀。
海盗或许是因死伤太惨重,知道与商船的对抗讨不到便宜,一声呼哨,与护商队厮杀的海盗,忙不迭地选择了撤退,或是攀着绳网跳上海盗船,或是干脆跳进海里。跟着,海盗船上射来了一批沾油的火箭,呼啦啦一下子在商船数处燃起了大火。乘着商船上的的忙于救火之际,所有的海盗船迅速脱离了与商船的接触,忽闪之间便跑远了。
好在货物存放在底舱,加之有取之不尽的海水灭火,商船上只有主帆被烧毁,损失不是太大。
曾纪生的膀子被爬上船的海盗用大刀削去了一块皮。他挣扎着与其他未受伤的人一起,清点着商船上的伤亡情况。在这场与海盗的血战中,商船上伤了有十多个,或是被箭矢穿肚,或是被刀砍伤,或是被枪弹崩伤。好在商船上有刀枪药,几个懂点医药的船员迅速施救。
他正庆幸没有一个人死亡时,突然,一个曾家大屋的护院匆匆地跑了过来,说谢富贵快不行了。曾纪生闻言一惊,顾不得自己挂彩的膀子未包扎,立即跟了过去。
原来,谢富贵在与一个海盗拼杀时,已经磕飞了对手的刀,正准备一刀结果对手性命时,忽然瞧见对手的眼里的泪水涌了出来,心一软便转身走了。刚走几步,便听得背后“呯”地一声响,一团铁砂钻入他的后背。剧痛之中,他艰难地转过身体,走了两步,刀锋一闪,劈了那个海盗,然后这才倒了下去。
正在照看受重伤谢富贵的一个护院,望着匆匆赶来的曾纪生,摇摇头,低沉地说:“近距离开的火,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,恐怕是回天乏术了。”
闻听谢富贵重伤难治的恶耗,商船的船老大郑云周也赶了过来。懂点医术的他,扶起谢富贵胳膊把着脉,良久方开口说道:“还有救,只是得到医院里消毒敷药。可在这茫茫的大海上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曾纪生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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